预约会诊
和初咨询 · 观点
先看别人怎么增长,再定自己怎么干。
产业研究 · 科技产业 · 和初产业研究院原创
首页/观点/产业研究
产业研究 · 科技产业

AI这轮浪潮,改的不是生产,是分配

AI一边在砍岗位,一边在养岗位,但砍掉的和养出来的,落在两批完全不同的人身上。这篇文章拆解AI浪潮里的分配问题:钱从省下来到流出去走的是哪条路,历史上三轮技

AI这轮浪潮,改的不是生产,是分配 配图

2024年2月,瑞典金融科技公司Klarna的CEO发了一封公开信。信里说,他们的AI客服上线第一个月处理了230万次对话,约占客服总量的三分之二,相当于700名全职人工客服的工作量。这封信当年在全球科技圈传了一圈,很多公司内部讨论的都是同一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一年多之后,还是这家公司,还是这位CEO,在2025年5月对彭博承认了一件事,当初把省钱排在了质量前面,服务质量掉下去了,公司已经开始重新招人。

同一段时间,招聘市场上另一个岗位在悄悄变热。前向部署工程师,英文缩写FDE,干的事是把AI装进客户的业务现场。全球这个岗位的数量从2025年4月的643个涨到2026年4月的5330个,一年增长729%,同期科技行业整体招聘在收缩。2026年5月到7月,五家科技巨头先后宣布组建AI部署团队,合计投入接近百亿美元,钱花在把工程师送进客户现场。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能看到同一条逻辑的两面。AI一边在砍岗位,一边在养岗位。但砍掉的和养出来的,落在两批完全不同的人身上。

这篇文章想把这条线讲透。钱从省下来到流出去,走的是哪条路;这类事在历史上发生过三轮,账本长什么样;被替代的人去了哪;最后落到两个具体的问题上,企业怎么办,个人怎么办。

一组织为什么瘦身,瘦的顺序

先看组织这一头。

瘦身的案例这几年不缺。IBM的CEO克里希纳2023年5月公开说,公司非面向客户的岗位大约2.6万人,未来五年其中30%会被AI和自动化取代,算下来约7800个岗位,相关招聘随即暂停或放缓。客服、文案、初级代码、基础数据分析,这些可以照着模板干活的岗位,是全球科技公司瘦身的第一批对象。

斯坦福大学2025年8月发布的一项研究,给这波瘦身提供了到目前最扎实的一份数据。研究者拿了美国最大薪酬处理机构ADP的数百万条工资记录,从2022年底一路看到2025年7月,结论有三个。第一,在AI暴露度高的职业里,22到25岁的年轻从业者,就业相对下降13%,部分模型里达到16%。第二,同样的岗位,年龄更大的员工就业稳定甚至上升。第三,冲击集中在AI可以自动化替代的任务上,用AI做辅助的岗位几乎没有损失。研究的第一作者布林约尔松把年轻员工叫作煤矿里的金丝雀,气体变了,他们先倒下。

第三个结论最关键,它解释了瘦身的顺序。AI先接走的从来都是岗位里那些可以写成模板的任务,所谓岗位,本来就是由一堆任务拼起来的。回答账单到期日的客服、写标准周报的助理、改小bug的初级程序员,这些任务先被接走。接走之后,公司发现留一半人就能干完原来的活,招聘冻住,岗位从这里开始消失。所以瘦身先瘦职能岗,再轮到要下现场的岗位;服务业先,制造业后。FDE岗位一年涨729%,跟客服缩编发生在同一个劳动力市场里,顺序就藏在一涨一缩的对比里。

对企业来说,瘦身的账还要往后算一步。省下来的钱有三个去处,打成价格战,变成利润,或者投进下一轮能力建设。这笔钱最后落在哪,企业自己说了算,三个去处对应三种完全不同的未来。只把AI当成本工具的企业,通常走第一条路,省的钱很快在价格战里吐回去。Klarna那位CEO的反思,价值就在这里,他把省钱排在质量前面,结果两头都受损。

13%这个数字要拆开看。所谓相对下降,指的是同样的行业里,这批年轻人的就业水平,比没有AI冲击时的预期轨迹低了13%,跌掉的主要是新进场的名额。在职的老人先不动,门口的新人不放进来了,这就是这轮瘦身的真实形态。

这波瘦身还有一层连锁反应,眼下看不出账面损失,十年后会显形。初级岗位是人才流水线的第一级台阶,资深的工程师、顾问、销售,都是从改小bug、写周报、跑腿拜访练出来的。AI把第一级台阶拆了,公司眼下省了钱,行业十年后会发现,资深的从哪来成了问题。斯坦福那项研究的作者专门提醒了这一点,入门岗位塌掉,技能管道就会断。这笔账,单看一年的成本表是看不出来的。

二钱往哪里流

组织瘦下来,钱省出来了。接下来看钱往哪里流。

AI产业链按钱的流向可以分成五层,模型和算力所在的底座三层,利润的大头沉在这里;应用层在下面接活。这轮浪潮里,钱往两头走,方向相反。

一头往上,向巨头集中。模型和算力是资本开支的游戏,训练一个大模型、建一个数据中心,门槛以十亿美元计,这个层面只会有少数玩家,钱也集中在这一层。巨头们2026年两个月宣布的近百亿美元部署投入,买的其实是人的时间。这轮投入跟以往不同的地方也在这里,钱没有全部砸进机器,有一大块花在了把工程师送进客户现场。

另一头往下,向中小企业下沉。把模型装进一家具体的工厂、一家具体的连锁门店,需要人到现场干活。这个层面巨头干不过本地服务商,因为活太碎、太贴身。于是部署服务层长出大量中小公司,活的形态从大项目变成教练加陪跑。国内已经有机构给这个路数起了名字,叫中国式FDE,核心做法是把外部的AI教练和企业内部的业务骨干捏在一起,让企业自己长出用AI的本事。

这个下沉的速度正在加快。海外大厂的部署团队是五到六人一组进驻客户,一个周期45天上下,配自主智能体处理基础任务;国内的服务商照着这个打法改,把人效再压低一档,报出的价格就能落进中小企业的预算里。巨头负责把模型的底座打厚,中小服务商负责把它塞进千行百业,这个分工在2026年基本成型。

钱往上游集中,活往下游下沉,中间夹着的正是分配问题。有两份数据把这件事的底色讲得很清楚。

国际劳工组织2024年9月发布的报告显示,全球劳动收入份额从2004年到2024年下降了1.6个百分点,降到52.3%。这个数字看起来温和,换算成钱很惊人。假如份额维持在2004年的水平,仅2024年一年,全球劳动者本可以多拿2.4万亿美元。报告还点了名,自动化等技术进步是推手之一,劳动者没有公平地分享到技术进步的收益。

世界不平等实验室2022年发布的报告口径更扎眼,数据口径是2021年。全球最富的10%的人拿走约52%的收入,拥有76%的财富;从1990年代中期到报告发布,全球新增财富的38%流向了最富的1%,底层一半的人只分到2%。

把这几组数字连起来看,逻辑就浮出来了。AI没有发明新的分配规则,它做的是把老规则加速。企业利润和资产价格的涨幅长期跑在工资前面,AI把这个剪刀差又加大了一档。裁掉一个岗位省下来的钱,进的是利润表和资本开支,没有进任何人的工资条。财富从劳动向资本搬家,这件事在AI时代只会更快。

还有一种更隐蔽的转移,藏在工资单上看不见的地方。同一个岗位,AI让产出翻了一倍,工资没动,多出来的产出记在了设备和软件的账上。涨上去的效率归资本,干活的人拿原来的钱,剪刀差就是这样一剪刀一剪刀剪出来的。

三这不是第一次

看到这里容易得出一个灰色的结论,AI这轮不一样,这次真的要大规模失业了。历史上这话被说过很多遍,值得把账翻出来对一对。

1811年前后,英国的织布工人砸掉了引入工厂的织机,史称卢德运动。他们砸机器,因为机器确实在砸他们的饭碗。但两百年回头看,机器没有消灭就业,它消灭的是某一种就业。

最有说服力的账是美国农业。1900年,美国约41%的劳动力在种地;到1970年,这个比例降到4%,今天不足2%。半个世纪里上千万农业劳动力离开了土地,粮食产量没有跌,反而翻着倍地涨。这段历史里没有发生农业人口的大规模长期失业,因为工厂和服务业把人接走了。

更近的例子是ATM机。1995年到2010年,美国ATM的数量从约10万台涨到约40万台,涨到了原来的四倍,按直觉银行柜员该消失了。波士顿大学经济学家贝森算了这笔账,1980年到2010年,美国银行柜员从约50万人微增到约55万人。原因是ATM把单个网点的柜员从约21人降到约13人,开网点变便宜了,银行反而多开了店,城区的营业网点数量涨了四成以上。柜员的活也从点钞填单,变成了卖理财、维护客户关系。MIT经济学家奥托尔把这个案例写进论文,用来说明一个反直觉的事实,技术替代的对象是任务,人是被重新安排的。

信息革命那一轮,其实已经预演过一次白领冲击。MIT经济学家奥托尔团队的研究发现,1980年代之后的美国就业市场出现两极化,高技能和低技能两端的岗位在增长,中间层的文书、行政、数据录入这类岗位在收缩。白领岗位被技术挤压,上一轮已经发生过一次,这一轮AI只是把剧本演得更深,波及的人更多。

蒸汽、电气、信息,三轮技术革命的账本放在一起,能看到同一条规律。总量上,每一次革命都让社会更富,就业总量长期是增长的。过程上,每一次都有整整一代人承受了迁移的代价,技能作废、收入断档、地区衰落,这些账每一轮都真实发生过。区别只在周期长短和波及范围。

AI这轮的特殊性有三个。第一,周期被压短了,农业机械化用了七十年,AI替代一个客服团队用了一年半。第二,波及面变了,前三轮先替代体力劳动,白领最后受影响,这一轮第一批就是白领。第三,新岗位和旧岗位的技能错位更大,被裁掉的客服很难直接转成FDE。周期短加错位大,意味着迁移的代价会更集中地砸在某一群人身上。历史安慰不了这一代人,但它能告诉我们,疼痛的来源究竟是技术本身,还是分配和转移的机制没跟上。

四被替代的人去了哪

说回到人。

大众叙事里有个词叫自由职业,听着体面,仿佛被裁掉的人转身就成了自己的老板。真实的机制要粗粝得多,相当一部分被替代的人,是被挤进灵活就业的。

中国的官方口径里有个数字,国家统计局2021年披露、此后多次沿用的口径,我国灵活就业人员已达2亿人左右。其中依托互联网平台的新就业形态人员,第九次全国职工队伍状况调查(2023年发布)显示有8400万。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网络主播、居家客服,这个蓄水池每年都在变大。

蓄水池里的收入成色怎么样,看一下工作形态就清楚了。计件计酬,多劳多得,停手就停钱;社保覆盖不全,职业上升通道模糊。灵活就业的名义是自由,多数人的实际状态是收入不稳定。

要说明的是,蓄水池里也有另一群人,有手艺的设计师、程序员、咨询师,主动选择单干,收入比上班还高。这部分人真实存在,只是占比小,而且他们的自由建立在一门拿得出手的手艺上。决定这个池子底色的,是从别处被挤进来的那批人。

还有一层分化发生在同一种职业内部。前面那项研究里,同一个岗位上的年长员工就业稳定甚至上升,年轻员工下降13%,差别的根源是经验攒出了AI替代不了的判断。会用AI的人,效率是别人的几倍,溢价握在自己手里;不会用的人做同样的事,价值被压到地板价。同一种职业,正在裂成两种命运。

Klarna在2025年的新动作像是给这个趋势做了个注脚。他们重新招客服,招法变了,试点一种类似网约车的按需用工,学生、偏远地区的居民都可以按需登录接单处理客户问询。公司用工在变轻,个人收入在变碎。同样一份客服的活,以前是一个带社保的全职岗位,现在拆成了按需接单,用工形态往哪走,这个注脚已经写得很清楚。

平台经济把这道门修得很宽,进来容易,往上走难。干骑手的第二年,跟第一年干的是同样的活,拿的是同样的价,经验在这里几乎不涨工资。传统职业里熬年头能换来的东西,很多灵活就业的岗位上没有对应的梯子。这才是灵活就业的难处所在,短期的收入托底它能做,长期的收入爬坡它接不住。

五两头怎么办

分析到这里,最后落地说怎么办。企业一头三条,个人一头三条。

先说企业。

第一条,别把AI只用成成本工具。Klarna的教训值得每个老板记住,AI客服替掉的是可以写进话术库的任务,判断和共情替不掉,把后者也一刀切掉,丢的就是客户。稳妥的切法是先让AI接标准化任务,把省出来的人挪去干判断性的活,收缩通过不再补招完成,硬裁员放在最后。动手之前先做一件小事,把公司里的岗位拆成任务清单,哪些可以写进模板交给AI,哪些必须留在人手里,画完这张清单再决定收缩谁。很多企业裁错人,就裁在没有这张清单上。

第二条,把能力沉淀在组织身上。买软件、雇人只能解决一时,真正的落地是把数据、流程、现场判断一点点整理进系统,让组织自己长出用AI的本事。能力留在谁身上,AI红利的分配就向谁倾斜,这条规则对企业对个人一视同仁。

第三条,抓窗口期。部署服务层正在下沉,教练型服务商的报价还没涨上去,中小企业现在请得起,两三年后未必。公司里那个懂业务、会用AI的翻译官,越早养出来越值钱。这个翻译官不用非得技术出身,车间主任、销售总监都行,关键是懂业务又肯学AI,他就是企业自己的前向部署工程师。

再说个人。

第一条,往现场走。越贴近具体业务的岗位越安全。坐在现场的人知道客户为什么皱眉,知道哪道工序的判定标准该怎么定,这些活AI隔着屏幕干不了。

第二条,往交叉点走。纯技术的活竞争最激烈,纯业务的活AI也能接走一半,值钱的是交叉处。能把业务问题翻译成AI能干的活,再把结果翻译回业务语言的人,在哪都缺。

第三条,经营自己的判断力。可以写成模板的任务会持续贬值,判断、共情、担责这些活会持续升值。Klarna那位CEO举过一个例子,客户刚失去亲人,想申请延期还款,这种请求写不进任何话术库,接住它靠的是判断和分寸。把这样的活列进自己的清单,就是最实在的积累。看一两年太短,要看十年,把时间投在那些十年后还涨价的能力上。

回到标题那句话。技术从没有放慢过创造财富的速度,放慢的从来都是分配财富的速度。AI把创造的速度又提了一档,分配的矛盾就提前、也更近地摆到了每个企业和每个人面前。对经营者,这轮浪潮里最重要的账在分配表上,不在成本表上;对个人,最重要的事是往自己的任务清单里,加几项别人拿不走的活。

最后交代一个边界。这篇拆的是分配的机制,给的是企业和个人视角下的应对;宏观层面的转移支付、社会保障这些更大的话题,需要更高的层面去回答,本文不越界。

浪潮不改方向,只改位置。看清钱往哪流、人往哪走,然后站过去。

风险提示:本文为产业观察,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涉及的企业与数据均来自公开报道与公开研究,以官方披露为准。

胡世明
和初咨询创始人 / 董事长 · 和初产业研究院院长 / 高维增长体系创建者
中国中小企业协会理事 · 广东省企业管理咨询协会专家委员会主任
相关阅读

关于本文:本文为和初产业研究院原创文章内容。 由 胡世明 撰写,收录于和初产业研究院观点库。

遇增长瓶颈,找和初咨询。

首次诊断免费。提交需求后 24 小时内,由胡老师本人回电。

预约山顶视角战略会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