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国现阶段不适宜出现“茅台院士”或“白酒院士”？

「引言」

本文写于2021年3月份，当时正值两会前后。因大量机构投资者重仓，使茅台股价持续上涨，从而带动整个酒水板块都在增值，中国酒水股总市值一度超过5万亿人民币。

其实自2020年疫情以来，由于大量货币涌入市场，几乎所有行业的龙头企业股都成为资本追捧都对象，出现了除酒水行业外的多种“行业茅”现象。

在脱虚向实的大背景下，茅台作为中国酒水行业的排头兵，被资本看好本也无可厚非，但不同产业对中国经济未来的价值和贡献大相径庭。大部分资本追捧的是投资标的持续增长和盈利可预期性，而不是投资产业对整体经济的贡献。即使在科创领域，获得资本加持的项目也是技术的稀缺性或成长性而构成的收益预期，并非产业价值本身。这个出发点与国家的产业政策导向其实并不一致。

恰逢其时，茅台又出现了一个总工程师评选院士并获得相对广泛社会支持的事件。像过去在中国也曾出现果过类似“烟草院士”等被国家和社会激励支持的行业专家，在其他轻工板块产生的院士更多。但万事都讲究一个时点和导向，在如今中美对抗全面升级、大国竞争多角化发展的当下，我们一定要明确哪些产业是集社会全力重点突破的主攻方向，而哪些不是。可以直接说，茅台再牛也助推不了中国经济和国家实力的提升，这同时是个价值导向问题。

因此，我当时做了一期视频节目，提出“我们现阶段不宜出现‘茅台院士’或‘白酒院士’这一观点。

「正文」

今天我想主要就近期持续热议的“茅台院士”事件做一个深层次的探讨。

近日来，围绕茅台集团总工程师王莉女士被贵州省科协推选为2021年度中国工程院院士候选人一事在网上持续发酵，国内的主流媒体几乎都参与了针对这一话题的讨论，结论正反不一，但总体来看这些分析尚缺少高质量的民间观点。我想表达的观点是现阶段在我国不适宜出现“白酒院士”，尤其“茅台院士”。

先简单回顾一下事件经过。

王莉女士现任贵州茅台集团总工程师、首席质量官。在工作岗位成果颇丰，并先后荣获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国家白酒评委、国家酿造高级评酒师、全国轻工行业“大国工匠”、贵州省省级高层次人才服务绿卡等多项荣誉称号和奖励。

2月8日，贵州省召开2021年推选中国工程院院士候选人评审会，次日，经专家评审、省推选院士候选人工作领导小组审定，拟推选王莉等4人为2021年中国工程院院士贵州省候选人，推选公示时间截止至2月24日。

2月17日，茅台集团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了该消息，随即引发网络热议，几乎全部主流媒体都参与了针对这一事件的报道和讨论。

2月17日和2月18日，央广网和新华社自媒体分别发声，称院士是我国科技界最高荣誉称号。被推荐者都是对推动国家和社会科技进步有建树的科技工作者。而酿酒行业本身存在争议，世界卫生组织也敦促各国政府采取限制酒精的措施。推荐致力于研究“酿酒”技术的人员评选院士，很难代表“科技兴国”战略方向，同时茅台集团是著名酿酒企业，市场地位高，对本省经济贡献大，贵州省科协推荐茅台总工入围中国工程院增选院士名单，容易引发资本市场议论，并有可能产生除科研成果之外的助推其供职企业额外得利的结果。建议相关方要慎之又慎！

2月18日，贵州省科协向媒体表示，此次推选符合院士增补相关流程。

2月18日，中国工程院对事件做出回应。称目前王莉尚处于地方科协推荐公示阶段，还不是中国工程院2021年院士增选有效候选人，即使推选尚有很长的程序要走。

2月20日，贵州日报刊发《“茅台院士”的参选资格不该被轻慢》一文，极力为贵州省科协的推选举措正名。

最近2天以来，事件的讨论依旧在延续，但探讨的内容基本围绕前述在反复。

集中网上观点，支持者主要认为，酿酒的主要技术领域属于微生物科学范畴，只要院士产生的程序合法、被推选人本身资格过硬，就没有问题，因此产生白酒院士或茅台院士合情合理。而反对的观点无话八门，大部分主要认为酿酒不算高科技，不符合国家的产业政策，也有网友发出如下调侃：“茅台的科技含量很高，以后要推出3纳米茅台，直接秒杀荷兰的5纳米光刻机；推出量子茅台；引力波茅台；暗物质茅台；精细结构常数茅台……，天才，就是百分之99的汗水+百分之1的茅台，等等。说茅台这样的企业，利用白酒文化的潜规则闷声发大财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大张旗鼓地出来抢院士头衔，代表中国最顶级的制造产业，引发网友们的不满就很正常了！”

抛开上述讨论，我坚持现阶段中国不适宜出现“白酒院士”、甚至“茅台院士”，但我想换个角度带你从资本市场的视角来看看我所坚持的原因。

2020年，史无前例的疫情引发了全球史无前例的大牛市，疫情越严重股指越涨，全球股市总市值突破100万亿美元。美股全年度仅科技七巨头市值增长近3.5万亿美元。中国A股4000余家上市公司，总市值达到80万亿人民币，同比增长35%，全年度白酒板块表现最为亮眼，板块涨幅超过100%，市值超5万亿。但整个中国A股却被很多股评评述为“股灾牛”，大盘下面，我们看到除了包括贵州茅台在内的10%个股几乎全年持续上涨外，其余将近90%的个股几乎都在惨淡下跌。大部分中小市值上市公司市值跌幅超越过去所有年份。尤其去年注册制后，A股全面融入全球股市，真正走入新时代，对于大多数上市公司而言再也没有所谓的“熊去牛来”，而是牛者恒牛，熊者常熊。

贵州茅台将近30000亿的总市值背后，股东总数不超过11万，除去大股东外人均持股市值超过1200万元，几乎清一色的机构股东。而2020年度，全国新发行公募基金共1330只，公募基金总规模接近20万亿。且顶端20%的基金公司瓜分了市场80%的新基金发行份额。有披露的基金重仓股中共计涉及1373只股票，前十大重仓股持股市值占全部重仓股市值的26.64%。越大市值公司的股票越被大基金重仓持有，公司经营的基本面和散户几乎对大市值公司的股价不再产生影响，形成典型的“价格背离价值”现象。大基金重仓持有的背后，企业经营的基本面被忽略不见，“持续上涨”成了硬道理，所谓的“价值投资”抱团操作成就了涨上天的“各种茅”，同样“各种茅”也成就了大资本进一步裹挟各类资金和民意，在“一涨九跌”的局面下维持了资本市场的繁荣和稳定，“各种茅”已成为类似比特币的支付手段和“价值锚”，茅台市值30000亿，五粮液酒可以15000亿，泸州老窖起码可以5000亿，酒鬼酒怎么地也值500亿，最后可能会变成涨无止境，新故事层出不穷。

而在宏观世界充满迷惑性的繁荣背后，却忽略了微观世界的脆弱。“不惜一切代价”上涨的危险是不惜一切代价地摧毁微观生存的根基，资源越来越集中于“少数企业”和“少数领域”。当将近90%的中小上市公司股价都连续大幅下跌而导致日子不好过时，更多的小微企业和普通人命运还能指望如何呢？2020年来尽管各级政府持续刺激但消费一直热不起来的原因，在这里还不到一些依稀的影子吗？

在这样的背景下，如果茅台院士真的当选，白酒板块或茅台有可能再被进一步披上一层高科技外衣，甚至成为名正言顺的健康产业，这样将会使资本的加持更加有力。一旦属于高科技产业的中国茅台，去对标全球龙头高科技公司苹果的近12万亿市值，可能还有近4倍的增长空间，加上价值锚定作用下带动整个酒水板块的进一步增长，其他板块和行业的中小市值公司的空间将无疑会被进一步被压缩，真正的科技兴邦还靠谁去支撑呢？

因此，尽管酿酒行业的主要技术属于微生物工程范畴，假设茅台总工王莉的个人造诣和贵州科协的推选程序也都过硬合法，中国现阶段也不宜产生“白酒院士”或“茅台院士”，这既是产业政策导向的问题，更是在中国已经开放的资本大市场下考虑中国经济结构导向的系统性风险问题。